2025年3月,F1巴林揭幕战的夜晚,法国车手皮埃尔·格列兹曼驾驶着红牛-雷诺赛车,在萨基尔赛道上演了一场统治性表演,从杆位出发,领跑每一圈,最终以超过15秒的优势冲线,全球体育头条齐声高呼:“格列兹曼接管比赛!”——这个“接管”(take over)一词,在英语体育报道中寻常无比,却在不经意间,与另一个更沉重语境中的词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。
就在同一周,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了一份报告,揭示了法国通过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(CFA franc)体系对前殖民地喀麦隆持续的经济影响力,这种被称为“货币殖民”的机制,确保着法国财政部对喀麦隆外汇储备的实质性控制,以及法国企业在关键领域的优先准入,当地活动家苦涩地称之为“安静的收割”——一种没有硝烟的经济主权让渡。

将这两条新闻并置,并非牵强附会,体育从来不是真空中的表演,尤其是当运动员来自前殖民宗主国,而运动本身又深深嵌入全球资本主义逻辑时,格列兹曼的胜利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技术、资本与个人天赋的胜利:法国汽车工业的工程遗产、欧洲资本打造的车队帝国、全球化选拔体系筛选出的驾驶天才,他的“接管”是透明、合法且被亿万观众欢呼的。

而法国对喀麦隆的“收割”,则隐藏在复杂的金融协议、公司法和贸易条款背后,它不违反任何现行国际法,却持续影响着喀麦隆的经济发展路径,法国企业“接管”着喀麦隆的电信、能源与港口,其利润回流巴黎,与格列兹曼的冠军奖金流向欧洲银行账户,在资本循环的逻辑上并无二致,两者都是体系化优势的产物:一个在聚光灯下,一个在阴影中。
F1本身就是殖民历史的当代折射,这项起源于欧洲的精英运动,其赛道遍布从海湾君主国到前殖民地国家,背后是资源开采、地缘政治与软实力展示的复杂计算,赛车呼啸而过时,很少有人追问:建设这些赛道的资本从何而来?欧洲车队对全球顶尖人才的“收割”,与发展中国家人才外流的“大脑收割”,是否共享同一种逻辑?
格列兹曼或许对此毫无意识,他只是一个专注的车手,渴望胜利,但当他身披法国国旗登上领奖台,国歌《马赛曲》响起时,那旋律曾伴随殖民军队进入喀麦隆,历史从未真正离场,它只是换上了新的演出服。
这不是要谴责一位运动员的成就,而是邀请我们思考当代权力如何通过不同的场域——体育场、金融市场、资源贸易——进行重组与展演,当我们在为体育的“纯粹”欢呼时,或许也该问一问:那些不在镜头下的“比赛”,规则由谁制定?谁在持续“接管”?谁又在默默支付成本?
体育可以成为一面镜子,照见那些我们宁愿忽略的联系,格列兹曼的油门与法兰西银行的利率,在全球化这台巨大引擎中,或许是联动着的不同活塞,真正的挑战在于,我们能否想象一种不再基于“收割”与“接管”,而是基于对等与共赢的速度——无论是在赛道上,还是在世界秩序的重构中。
发表评论
暂时没有评论,来抢沙发吧~